花开荼靡的天空

【蔺靖】煮酒听山雨 01【认真谈恋爱】

疏山问竹:

重修+重发,之前写的字数实在太少,五章谈不完恋爱。所以重修了第一章,加入了好多剧情。








上阕


 


故山夜永,试待他、窥户端正


 


 


琅琊阁位于南楚边界,近临大梁。历任琅琊阁阁主都姓蔺,一脉单传,到如今已有一百二十年。


 


蔺晨是个剑客,理所当然也是琅琊阁阁主。他曾经名声大噪,二十岁那年,他用一柄长剑击败了琅琊高手榜上的第三名,至此便留了杀名。如今冬至刚过,蔺晨年满二十七。三年前,他远赴大梁金陵城,参加一场比武。


 


请帖是由一只纯白色的海东青送来的。庞大的身躯张牙舞爪,直接通过窗口飞在蔺晨的书桌上,小爪子沾了墨汁踱步,洋洋洒洒弄脏了满桌书籍。


 


信是上好的质地,颜体字,下笔力道稳。蔺晨瞥了一眼海东青,忽然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人起了兴趣。


 


 


 


到达金陵花了三天时间,披星戴月,风尘仆仆。头上低空盘旋的海东青跟了一路,似在为蔺晨保驾护航。


 


夜里的墨黑色,直压下来。城门口围着一排人,皆是辟邪官服,腰间别着佩刀,整齐划一的守着圈里的马车。为首的几人点着六角宫灯,上头绘了一副十面埋伏。蔺晨身上仅有一柄佩剑,蚍蜉撼树,着实可笑。


 


海东青突的叫了一声,停在马车顶。借着宫灯的几丝光,蔺晨看清了那双眼睛,璀璨夺目,是一池的湖水,蔺晨猝不及防的跌进去。


 


 


 


三年后,琅琊阁的藏书阁里,蔺晨再一次望见了海东青,雪白色,它从半掩的窗口冲进来,架势猛烈,伸展着羽翼在卷帙浩繁里穿梭,小爪子一松将信扔在蔺晨头顶,晃了晃身子停在书架上。


 


果真是有什么主人,就有什么样的宠物。


 


蔺晨看了一眼书信,六个字——风波亭待故人。萧景琰的字,他曾一笔笔描摹,透过修长如玉的手,指骨分明。


 


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,山崖颇高,迎面几针风,裹着青草气息。蔺晨取了本书,站起身来逗海东青。


 


海东青高昂着头,任蔺晨如何逗弄也不理,偶尔摇晃身子换个姿势,等着对方自讨没趣。


 


蔺晨果真很快就离开,雨已经小了,他用了最快的步伐回房。走时仍是一柄长剑贴身,侍从牵了马,担忧的问道,“阁主,此番离去可有归期?”


 


“又不是豺狼虎穴,三月后我定回来。”蔺晨早已猜到萧景琰所谓何事,言语间不免斩钉截铁。


 


放眼整个天下,若说情报网,琅琊阁自诩天下第二,亦无人敢称第一。七日前,琅琊阁的探子从北燕快马加鞭送来一份情报,金丝锦囊包着,十万火急的预兆。


 


蔺晨料到金陵城会有客前来,却未曾猜到是这位小皇帝亲笔来请,心下有些发笑,亦毫无办法,谁让自己栽他身上了呢。


 


 


大梁统共有十座风波亭,蔺晨在分别后的三年里数过不止一次。他策马赶到时,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雨,风声很大,呼呼刮在耳边。


 


隔着雨幕,四角亭里的人影模糊,纯粹的一抹红,衬着浓郁的绿色背景,隐隐约约有几率流金丝绸。


 


蔺晨闯进亭子,发梢额角皆是水珠。萧景琰端坐着,替他温一壶酒。蔺晨的鼻子很尖,绍兴花雕酒,萧景琰匆匆瞥他一眼,在稀薄的空气里开口。


 


“还好你赴约了。”


 


蔺晨的那杯斟满了,他仰头尽数喝光,醇香入侯可解寒意。萧景琰的抿了一口,他的心思不在此,任何举动都心不在焉。


 


“你是要问我买情报,还是寻我叙旧。”蔺晨复而又倒了一杯酒,他看清了杯子的构造,汝窑瓷,手感舒适。


 


萧景琰正视他,那双水池般的眸子现在养了一株荷花,浅红的一片。“蔺晨,我需要你的援助。”


 


他向来没法拒绝萧景琰,此番也不例外。“七日前,我的确收到了北燕的情报,可时间紧迫,并未能确定其中的真假。”蔺晨搁了酒杯,踱至亭子边缘,拂面的是风雨。


 


“我想亲自去北燕确认,需要一人作陪。”萧景琰独自斟满酒杯,将来意明确的告诉他。


 


“大梁皇帝身边有的是武功高强之人,我记得,那位列将军就不错。蔺晨不过一介布衣,江湖中人,皇帝陛下不怕半路就被我丢下么?”蔺晨已在萧景琰身边,他身上仍带着冷意,萧景琰周身干净温暖,不自觉的想靠。


 


“因为当初是你先跑的,此番你得弥补我。”萧景琰看着他,是三年前分别时的仓惶无错,看的蔺晨发慌,他撇开眼神,清了清嗓。


 


“去就去,路费自付啊。”说完,继续背对着他。


 


萧景琰晃动着手中的杯子,压低唇角,眼睛蕴藏着笑意。


 


 


 


傍晚时分,雨幕渐休。花雕酒被遗落在桌上,萧景琰和蔺晨同骑一匹马,两人皆有些不自在。


 


马蹄声哒哒,蔺晨闲不住,扯着马缰淡淡开口。“我知你是大梁皇帝,天下之主,但那是上好的汝窑瓷器,就扔在亭子里了。”


 


萧景琰低着头,闷闷的,“有人会收拾。”


 


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抑或是不放心自己。蔺晨晃了晃神,扯紧了缰绳。


 


路途颠簸,两人时不时贴的近了,走了一路,蔺晨渐渐习惯,反倒有点放肆,他拉着缰绳的手微微夹紧,作势要把萧景琰环着。


 


笑意泛到唇边,萧景琰仍是低着头,竹子般的背脊惹的蔺晨逗弄心四起。他故意晃了晃,头擦着发梢磕着萧景琰肩膀上,脸颊贴到肌肤,一刻的无措与尴尬。


 


蔺晨原以为萧景琰会红着脸,不成想一个踉跄直直被对方踹下马,力道且不重,可惜稳准狠,他险些四脚朝天。


 


再站起来时,回应他的只有一阵远去的马蹄声。灰尘四散扑了蔺晨一脸,吃了一嘴草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任蔺晨自付轻功一流,追上萧景琰时亦气喘吁吁。马认主,性烈,饶是如此也被萧景琰驯服。


 


一身红衣的萧景琰下马,动作一气呵成、行云流水,完全不顾身后的蔺晨。客栈里空寥寥的,此番季节鲜少有人赶去北燕,这间小客栈隐没在山水间,端的是好风雅。


 


蔺晨快走几步与萧景琰并肩,他的脸微微泛红,肌肤在客栈红烛光里更显通透,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

 


掌柜的望了他们两眼,见为首的公子气度不凡,堆了笑招呼着。“公子来的真巧,如今时节小客栈没什么人,都是空房,公子,是要两间?”


 


“两间.....”


 


“一间上房,要最大的,多送些被褥。”蔺晨一把扇子横亘在掌柜与萧景琰之间,挑着眉打断萧景琰的话。


 


萧景琰瞪他,口头不松,“别听他的,两间。”


 


“一间。掌柜的,我付两倍钱。”蔺晨不甘示弱,丢了一锭银子,落地有声,萧景琰先占了下风。


 


“你...哼...”萧景琰颇有些无奈的拂袖,留了背影给他。


 


掌柜的眼神在两人间流转,伸手拿了银子换了钥匙给蔺晨。随即又吩咐伙计给客人带路。


 


萧景琰闷闷不乐的跟在后头,客栈内院别有洞天,三层的梨花楼梯,细刻了南楚风光,雕工细腻,应出自名家之手。


 


拐了几个弯,房间临水而靠,门槛砌的偏高。蔺晨余光偷瞄萧景琰,心下思量着如何哄他开心,一不留神嗑在门上,声响极大,震的萧景琰一愣。


 


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笑声,蔺晨额头蹭红了一遍,像一朵梅花落在上头,染了粉红也衬得脸色白皙。萧景琰的鹿眼微眯,唇边挂着笑意,是春日里盛开的花。


 


痛觉收到了安慰,蔺晨尴尬的笑笑,萧景琰马上敛了笑意往里走,经过时仍未忍住,嘴角扯了一下,瞥一眼蔺晨,盗让他觉出撒娇的意味。


 


蔺晨问伙计要了一桌酒菜,特地多要了两杯酒——陈年的烈酒。蔺晨躺在床榻上,窗户处偶尔有风掠过,带出清新,减少了几分屋里的暧昧。


 


萧景琰军人之姿,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前。他是真饿了,客栈的菜色不错,堪堪激起食欲。蔺晨此刻也显得不重要,而察觉出这种情绪的蔺阁主,嘴上喃喃,心里没底。


 


蔺晨从床榻上起身,坐在萧景琰对面,把玩着手里的扇子——那是一柄梨花木扇,每一折的雕工都奇巧无比,是三年前萧景琰请金陵最好的师傅做的。


 


“我饿了,不想说话。”


 


蔺晨的话呼之欲出,直直被萧景琰提早掐断苗头,然而他不死心,仗着自己武功高,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筷子,捏紧了不放。


 


“谈完再吃,我们有漫漫长夜呢,不急。”他堆着笑,散发披在两边,直勾勾的看萧景琰。


 


“你想谈什么?”萧景琰如是瞪了他一眼,笼了手在一旁。


 


蔺晨抓了几粒花生米,玩闹似的抛上天又接住。“你刚才可直接把我踹下去了啊,你知道那条路上坑坑洼洼,满地石子,嗑的我身上疼。”


 


萧景琰倒了杯酒,似有似无的往窗口看一眼。“活该。”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,弄得蔺晨直呼萧景琰没良心。


 


“我说真的,景琰,你是不是为了金陵的事记恨我,故意报复我呀。”蔺晨话音刚落,房中忽的静默下来,萧景琰仰头喝一杯酒,入喉浓烈,直冲脑门。


 


“蔺晨,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。”他避开蔺晨的问题,无奈的开口,酒气浸润后,整个人都放松,有些懒懒的样子。


 


蔺晨见他不愿提起,自觉揭过话头,自己捡了一块肉凑到萧景琰嘴边,“行啊,来好好吃饭,张嘴。”


 


“我自己来,不用你喂。”


 


“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好好吃嘛,我喂的更香。”


 


“不用。”


 


“哎,我都送你面前了,张嘴啦。”


 


“蔺晨,别闹。”


 


蔺晨总喜欢逗他,萧景琰心下知道,时光仿若就沉淀下来,在历史洪流里存了些蛛丝马迹。


 


两人你来我往折腾了半日,萧景琰总算是填饱乐肚子。他磕在桌子上看蔺晨,心情暖暖的,屋里点了几盏灯,红黄火烛混着一点香气,绕在周身。


 


蔺晨在浮沉的气息中开口,“我们明日一早启程,先去南楚边境口买匹马车,雇几个脚夫。接着过抚州湖向南走一段,从襄州入北燕境内。”


 


萧景琰先前研究过路线,知晓蔺晨选了最近的一条。


 


“嗳,三月份正是抚州湖风景最好的时候,城门外满山的桃花,那儿的糕点也好,惹人馋。景琰,我们要不在那多停一日?”蔺晨转身靠在床榻边,自在的问。


 


“听你的。”萧景琰声音一直淡淡的,如同他的人一般,在这平静后面是波澜,一阵阵引着蔺晨。


 


“你不怕路上耽误了,消息紧迫,我们要是没能在七日内感到,也许就挽回不了局面了。”窗外是一天的星,只露出单独的角。


 


“有你在,我不担心。”


 


萧景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星光浅浅,像雪山上开了花。蔺晨那有轻微的响声,很快就淡了。


 


“放心,我这一路怎么也不会丢下你的。”


 


蜡烛燃到后半夜,噼里啪啦的炸开,蔺晨过了良久才开口,一瞬间屋子就暗下来,他听着夜里的动静。萧景琰挪着步子靠近,在床榻上躺下,身上还是烟火气,凉凉的,蔺晨不自觉的俯身过去,握住了对方的手。


 


萧景琰未曾挣脱,在浓重的暗里,他安心的合上眼,蔺晨扯开一抹笑,偷偷的靠着他,望着窗外渐渐退场的星。


 


仿佛重新开始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屋檐的一束光落在蔺晨身上,他抬手欲遮。冰凉的触感覆上来,握住他的手腕。迷迷糊糊中听见萧景琰的声音,“该启程了。”


 


蔺晨后半夜虽闭着眼,神思却四处游走,睡得并不好。缓缓起了身,眼前还是迷蒙一片,跌跌撞撞的起身,往前踏了几步,算是看清了视野。


 


眨了几下眼,继续往前走,忽然被萧景琰扯住袖子。


 


“你当心些,别再撞了。”面前正好是昨日的门栏,蔺晨扯开嘴角,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。


 


萧景琰匆匆往前走,低着头,“你快些,我已经雇了马车,正等着呢。”


 


已是巳时,他果真睡了很久。蔺晨洗了脸,水温温的,敷在脸上清醒几分。应该是景琰特地换过了,想到此,蔺晨几步跟上萧景琰,拍着他的肩。


 


“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


 


萧景琰顿了顿,回身道:“我习惯卯时起身,打扰你了?”


 


“以后一起吧,耽搁了时间不好。”蔺晨凑近萧景琰,替他将发梢撩上去,对方怔了下,旋即低着头上了马车。


 


路上颠簸,马车是软榻,蔺晨占了较大的位子,一路随着摇晃。萧景琰包了些吃食,递给蔺晨,“走的急,我今早买的,许是有些凉了。”


 


“梅花香饼、芙蓉糕、云片糕....怎么还有松子瓤?”那油皮纸里头混了几种颜色,看到蔺晨眼花缭乱,萧景琰脸一红,塞进他怀里,“你不是爱吃么。”


 


“你起早,是为了给我买吃食?”


 


“我只是顺到买了。”萧景琰别过脸去,蔺晨甜滋滋的尝了一口,又送到萧景琰面前,“尝尝。”萧景琰避开,从他手里拿了一个自顾自吃起来。蔺晨叹了一口气,靠到一边。


 


过了一会儿,掀开帘子望望,一路都是山脉,整座的连在一起,浓重的黑隐没在空气里,离得很遥远,黄土大道上,竟只有他们一辆马车。蔺晨缩回马车里,拢了手说起来:“再赶几里路,就是青镇了。我们在那歇一日。”


 


“你又想做什么?”萧景琰啃了一口梅花香饼,蔺晨从他手里抓了一把松子瓤,笑着道:“这青镇的人善酿酒,在北面围了一口枯井,说是经过了几朝几代的风吹雨打,吸收了日月精华。每年镇上的人都会在井底埋下十几坛酒。”


 


“这酒可有什么神奇之处?”萧景琰打掉蔺晨欲抓松子瓤的手。


 


“据说酒味应取酒人心境而变。”


 


萧景琰笑起来,一口糕点呛在喉咙口,咳嗽两声道:“倒是奇闻异事,你可以试试。”蔺晨替他顺气,“正有此意。”说着,又探到松子瓤上,萧景琰睨他一眼,抢过油皮纸说:“我还没吃呢。”


 


“不是说给我准备的嘛?”


 


“你以为松子不要剥啊,我自己还没尝。”萧景琰咕哝一句,蔺晨耳朵灵,腆着脸凑过来,一把摸上萧景琰的玉手,“你亲自帮我剥的啊,手疼吗,要不要我帮你吹吹。”


 


萧景琰一把扯过手,“你少...不正经。”说话疙瘩了,蔺晨仍旧笑,越笑越放肆,从萧景琰手里夺过油皮纸,“手疼的话,我喂你啊。”


 


萧景琰不说话,低着头。静默了一段时间,蔺晨心里乱猜,该不是真生气了?慢慢就凑近,萧景琰突地抬头,吓得蔺晨一抖,油皮纸被他扯过去,“现在没你的份了。”


 


好小子,原来是装的。蔺晨瞪他一眼,看他吃东西的样子,又觉得好看,便不纠缠了。偶尔伸手过去要,萧景琰先是打他一下,又抓些给他。


 


两个人闹了一路,未时进了镇子。马车歇在客栈前,他们甫一下车,淅淅沥沥的小雨滴在身上。蔺晨伸了手挡在萧景琰头上,长袖子落在红衣上,相映成趣。小厮替他们定了房间,蔺晨看着天气开口,“这雨还好,过会就停了,我们先去取酒。”


 


萧景琰点点头,打量四周。


 


青镇除了善酿酒亦善种花,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,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


 


蔺晨将扇子往萧景琰面前挥挥,“等我们办完事,再回来细细品赏。”


 


枯井离客栈不远,雨中淡淡的远方,凝成一片片绿,映在有些混沌的天际,青石路上,一红一白的身影在雨幕里模糊,成了两道剪影,似乎刻在了永恒的一刻。


 


 


 


萧景琰在井口等蔺晨,枯井旁种了一棵柳树,底下摆了张小凳子,柳枝垂的很长,盖到萧景琰眼前来,他挥开几束,风一吹,更多的飘过来,铺天盖地的长长细细的绿,整个人隐没在缥缈的绿色里,浓郁的红色,显眼亮丽。


 


井底泥土潮湿,蔺晨没带火折,瞎挑了一壶酒。顺着麻绳爬上去,白衣蹭了泥土,头发上也黏了一块,湿哒哒的贴着头皮。


 


他抬眼朝萧景琰处望去,柳树下的虹影,雨隔在两人之间,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,风声轻柔的拂过耳际,眼前的景象晃过,像极了三年前的样子。萧景琰笑起来,他不动,光是笑以及要了蔺晨的心。他晓得萧景琰有一双江南烟雨的眼睛,却不知道他的嘴角藏着三月春风,让他恨不得能扑上去吻他。


 


但他越走近,就越怕,最后只能伸出手摸他的头,是为了掩盖心底的怯弱。萧景琰愣神的样子也可爱,他就用力揉着头发,全部弄乱,终于被打掉了手。


 


“干什么?”


 


“想逗逗你。”蔺晨大大方方承认,他看着萧景琰的眸子。


 


里面不仅有江南烟雨,还有山林幽谷,太深了,蔺晨忽然闭上眼睛,就怕再次跌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朝萧景琰晃晃手里的酒坛,“走吧,我们回去喝。”


 


萧景琰起身走在前面,蔺晨跟了一路,一路上的水珠从树叶吹到萧景琰身上,有几颗落在发梢上,有几颗跑进脖颈处,有几颗化在红衣上。蔺晨就这样数,数着数着就到了。


 


蔺晨换了件衣服,点了几个小菜,倒了两杯酒。萧景琰安安静静的坐着,蔺晨咳嗽一声打破着静默。


 


他拣了菜到萧景琰碗里,“卯时记得叫醒我。”


 


“好。”萧景琰淡淡应一句,仿若觉得气氛太僵,支吾了下问:“松子瓤好吃吗?”


 


蔺晨笑起来,忽然就没了隔阂,“挺好的,但是老吃不好。青镇没有松子瓤,梅花香饼在最南边,明日我们直接去抚州湖。”


 


萧景琰脸上一层薄红,吃了些菜,望着酒坛道:“你不试试?”


 


“这酒是我取的,尝起来也只有我知道,你不能喝。”蔺晨朝他摆摆手,开了酒坛,凑近闻闻,“真香,和女儿红差不多啊。”


 


萧景琰轻轻歪头看他,片刻后瞥出一句,“小气。”


 


蔺晨仍自己喝起来,“味道不错,比你请的酒好多了。你的品位,我一向知道,这酒在你那也是无味的。”


 


萧景琰瞪他,埋着头吃饭,嘟囔一句,“谁当初把宫里的酒都喝光的。”


 


蔺晨拿扇子拍头,“咕囔什么,我还在这呢。再多嘴一口都不给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萧景琰的确是尝到了,醇酒入喉,竟然是浓郁的香甜。一丝酒味都没有,像咽了一口蜂蜜水。他皱着眉推到蔺晨面前,灌了清水,中和嘴里的甜味。


 


蔺晨朝他笑的肆意,眼角里都带着愉悦。


 


萧景琰忽然就觉着胃里都是蜜糖,在慢慢的化开来。他开始相信那个故事,想着以后北燕归来,拉着蔺晨再去打一坛,亲自尝尝味道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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